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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鑫答问(摘录)

陈鑫答问(摘录)

作者:潘咏周

    陈氏世传拳艺,极少著述,至十六世品三先生始有此巨着「陈氏太极拳图说」一书,条析拳理,至精且详,引证易理,包罗万象,以其深奥难懂,读者颇难会通;如能细心研读,不难把握重点,所谓变化万端,而理唯一贯也。拳术是一种艺术,重在锻炼,熟后自能生巧,因之说理虽繁,传法是简。品三先生书中有答问四则,是简要之传法也。

此答问四则载于第四十四着运手引蒙一节,是一问运行之主宰,二问打拳之关键,三问打拳之精神,四问打拳之神情,此四问实为练拳之要点也。谨录品三先生答此四问,并于申述。

    第一问︰「运行之主宰」品三先生答曰︰「主宰于心,心欲左右更迭运行,则左右手足即更迭运行,心欲用缠丝精顺转圈,则左右手即用缠丝精顺转圈,心欲沈肘压肩,肘即沈,肩即压;心欲胸腹前合腰精下,即开圆,无不如意;心欲屈两膝,两膝即屈,右足随右手运行,左足随左手运行,而膝与左右足皆随之,不然多生疵累,此官骸之所以不得不从乎心也。吾故曰心为一身运行之主宰。」古人言「心」是「脑」之代称,亦可以说是「意」;「用脑」俗语说「用心」,「心欲」就是「意欲」。吾人打拳之动作,是由意识通过神经中枢而表现于肢体,打拳手足之运行,是先要有手足运行之意识,所以品三先生说心欲如何,即能如何,乃谓心为一身运行之主宰也。其在运动气机图说明云︰「孟子曰︰志者气之帅,气者体之充。心如将军,气如兵;将军一出令则士卒皆听命,清气上升,升行于手,浊气下降,行于足,气皆行到指头,乃正气之上行下行,似两橛,其实一气贯通也。」

此是说明心与气之主从关系,此处之气,不是呼吸空气之气,是一种正气、原气、内气,品三先生所谓之中气,一切动作是由意识通过神经中枢而形于外,心是脑,是意识,气就是遍布全身之神经纤维与神经末稍。因之打拳祇要意一动,气就可以运行于周身。武禹襄打手要言谓︰「以心行气,以气运身。」即本此意;此「以心行气,以气运身。」两句,可以简为「以意运身」,再简为「用意」两字,因之练太极拳最要者,首在用意;但用意两字,虽可以「想象」来解释,就是作某一动作,先要有某一动作之想象,仍觉得难于捉摸。现品三先生谓心为一身之主宰,再观其着解一章内关于心之说法,谓人之有心,视其操与不操,操则心神内敛,不操则心外驰,打拳之道,是在操心,由此可知打拳运行之主宰在于心,而方法为操心而已。

   
第二问︰「打拳关键在何处﹖」品三先生曰︰「在百会穴下,自脑后大椎通至长强,其动处在任督二脉。」大椎与长强均为督脉穴,大椎为第七颈椎,长强为尾闾骨,从大椎至长强是为脊骨,为督脉所经之路,脊骨中孔,脊髓贯其中,脊髓是脑在身体中之延续,神经分布其中,有控制全身之作用,督脉在背面,有谓相当于现代医学所说之中枢神经系统之脊髓神经,任脉在前面,相当于自律神经系统与脏腑之关系,任督二脉环身一周,谓之周天。品三先生谓打拳关键在于脊骨,其重要可知;武禹襄打手要言所说之以心行气,务使沉着,乃能收敛入骨,所谓入骨即指脊骨而言,动则任督循环。平时练拳于每式停时,必使气归丹田,日久自能敛气入脊骨,可由尾闾从丹田往上翻之,运于全身,切记全是用意,到此地步,我意到何处,气即随之,人一挨我,内气一动,劲即发出,发人于不知不觉之中。所以品三先生谓打拳关键在自大椎通至长强,脊骨是也。

    第三问︰「其精神在何处﹖」答曰︰「在眸子,心一动,则眸子传之,莫之或爽。」眸子是眼珠中之瞳人,神之所在,吾人平常做事,是否专心,有精神,看其眼神可知;而况打拳运行主于一心,所以精神在于眸子。

    第四问︰「拳之大概,既闻命矣,而要打不出神情何也﹖」品三先生答曰︰「此在平居去其欲速之心,如孟子所言,必有事焉,而勿正,心勿忘,勿助长焉;临场先去其轻浮慌张之气,清心寡欲,平心静气,循规蹈矩,积久功熟;然后此中层累曲折,历尽难境,苦去甘来,机趣横生,浡不可遏,心中有情有景,自然打出神情矣。要之此皆人力所能为者,至于无心成化,是在涵养,日久优游,以俟其自至则得矣。孟子曰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,斯言诚不诬矣。」上面三答,问者已知打拳要旨,但仍打不出神情,而有躁急之情,品三先生戒其欲速之心,打拳要平心静气,功久自熟,熟能生巧,机趣横生,到此地步,打拳抑扬顿宕,天机活泼,极有情致;开合擒纵,委宛曲折,景致美妙,自然打出神情。品三先生续谓此皆人力所能为者,深有鼓励勉之之意;至于要想练到神化境界,不可强求,应俟其自至,方法在于养气,要信其不假。问者唯唯而退,品三先生因援笔以志之云。




[ 本帖最后由 趣致 于 2007-3-9 09:30 AM 编辑 ]
根据有关介绍,台湾的潘咏周先生师从陈氏十七世陈发科,并兼练小架,对陈鑫著作推崇备至,写有四本陈拳著作。
[转帖]父親、太極拳與我父親、太極拳與我
潘元德
  自從我懂事起,就知道父親會打拳,至於是什麼拳法,在我幼小的心中是一點概念也沒有。當時見到父親練拳,只覺得姿勢優美,偶而發勁。我時常看著父親打拳,漸漸地知道這是太極拳。父親口中除了 「太極拳」外,常掛在嘴邊的另有三個字「陳老師」。我雖然不知道「陳老師」是誰,可是從父親的口氣與態度上看起來,「陳老師」一定是影響父親很大並且是父親很敬佩的一個人。

  後來我上了初中,父親正式教我練拳。才知道,我們練的原來是「陳家太極拳」,而「陳老師」就是父親當年在北平求學時拜的太極拳老師陳福生諱發科師公。

  父親一面教我練拳,一面講些太極拳方面的掌故。慢慢地,我知道太極拳有許多門派,而父親練的是陳式太極拳,包括了頭套十三勢老架與二套砲捶兩種拳套。從父親囗中我才明白陳式太極拳原流傳於河南溫縣陳家溝,數百年來代代相傳,很少傳授給外姓。自從一九三O年代陳發科師公到北平之後,陳式太極拳才在外地流傳開來。但是因為陳式太極拳是較為原始的拳種,注重纏絲勁與發勁的鍛鍊,技擊性很大,所以練習的人不多,練得好的更是鳳毛麟角。父親對這兩套拳也是非常珍惜,當時也只是教我一個人而已。大約半年之後,我學了頭套十三勢。對一個十二、三歲的小孩來說,陳式太極拳的精妙那裡能夠瞭解,只是知道它的珍貴,而覺得非常幸運而已。

  當年,我每天早晨五點半就起身在院子中打拳,練到七點鐘去上學。自己也不知道拳架練得好壞。父親不時在旁指正錯誤的地方。慢慢地父親不太糾正我的拳架了,只是不斷地要我放鬆。過不了多久,父親又常常跟我練推手。我對推手的興趣很濃,可是對一個剛剛練拳不久的人來說,那裡能體會出太極拳柔化剛發的神妙之處,只是覺得一跟父親搭上手就有身不由己的感覺,當時又那裡知道這就是太極拳的獨有勁道「沾黏勁」呢 !

  父親看到我練得很勤,非常高興。記得有一次家中有親友來訪,還特地叫我演練了一趟十三勢。那時父親去探訪拳友也一定帶了我同去,可是他們談論拳理,我卻不能明白,有幾次竟然在旁邊睡著了。

  父親除了練拳之外,對太極拳的源流與理論也下了很大的功夫。小時候總記得每到晚上父親就在桌上整理以前抄錄的資料。那些用毛筆書寫,厚厚的紙張,一頁頁都是父親辛苦心血的成果。後來,在一九五O年代父親出版了「太極拳內勁外功精義」,雖然是薄薄的一本書,可是書中沒有拳架,專討論太極拳動作要領與勁道的運用,卻是對練習太極拳的人士非常有益的一本書。

  父親練拳全是為了強身與興趣,所以很少跟外人正式交手。可是據父親提起,有一次在上海卻因為與黃包車夫發生爭執,對方見父親文弱,竟猛撲過來,父親舉臂一掤,這魯莽而孔武有力的大漢卻被震飛了出去。父親卻認為對方是一個不懂拳術的蠻夫,所以就很少談起這件事。父親說起當年在北平跟師公練拳前後共四年。每天早上到「河南會館」練拳,然後再去上課。每逢星期天假日,師兄弟們就在會館中包水餃與師公一同過一天,當然又要練一天拳了。據父親說當年練拳練到晚上要上床睡覺時,要用手把自己的腿搬上床。可見當時學拳的辛苦。陳師公後來對父親說 : 「作民!可以出手了。」這也是陳師公對父親拳術的讚許。

  我跟父親朝夕相處地練了四、五年,後來上了高中,一方面為了功課繁忙,另一方面又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,對中國國粹有了不以為然的感覺,漸漸地對練拳就鬆懈了下來。父親嘴上不說,心中一定感到非常難過。可是父親還是一有空就跟我推手,並不時與我談些太極拳方面的理論,我年紀大了也能瞭解其中的精義。但是對練拳卻一天天地懶怠了,後來上了大學竟乾脆不練了。現在回想起當年父親辛苦教我練拳,我竟使父親失望,真有說不出的慚愧。

  到後來我又開始練拳又是十幾年之後了。學校畢業之後在社會上做了幾年事,父親也退休了,我也漸漸地明瞭了中國武術的博大精深。剛好那時劉德長師弟特地從高雄到台北來跟父親學拳,又介紹了一位蕭抒國師弟一同來學。我想起劉師弟遠道自南部來到台北,並且要在台北租屋,另找工作,而我卻近在咫尺,竟辜負了父親對我的期望,所以又重新加入了他們練拳的行列。

  就這樣,因為失去的又能再重新拾起,就更加珍惜這難得的機會,我練拳練得比以前更勤了。不久之後父親搬到新店,每個星期天就在附近的「宏光幼稚園」教我們練拳。當時除了前面提到的二位師弟外,還有管仲福師弟、吳光緒師弟與李書梅師妹等。我每個星期天一早就到新店去打拳,下午就在父親家中陪父親練推手。記得有一次因為有事沒有去,又沒有打電話告訴父親,事後蕭師弟跟我說父親那天一面教拳,一面一直注意從台北去的公路局班車,希望我能出現。我覺得非常內疚,自從這次以後,我再也沒有缺席過。有一次父親回到舊家,見到我練拳在地上留下的痕跡。很欣慰地稱讚我練拳的勤奮,我想到差一點放棄的練拳,如今又重拾拳藝,他老人家心中一定也感到高興得很吧 !

  我從十二歲開始接觸太極拳,到現在已四十年了。在這漫長的日子裡,除了我自一九七八年移民赴美之後,一直是與父親生活在一起,算算也有二十二年之久。 可是在這段日子中,我卻沒能好好把握,竟有十多年沒有練拳,現在想起來真是沒法彌補的損失。

  如今父親去世了,我再也沒有機會親聆教誨,以前跟父親學拳時的點點滴滴不時湧上心頭。想起父親一生為推展「陳式太極拳」而努力,現在見到台灣的「陳氏太極拳分會」一天天地茁壯起來,父親的心血並沒有白費,而我也只有繼續用功練拳,為推展「陳式太極拳」盡一份棉薄之力,以報答父親授拳之恩了。
文中的"父亲"可能就是潘永周吧.只是保留和演练了太极拳,却很少有发展.收的弟子太少了,可惜!
正是潘师。文章说『現在見到台灣的「陳氏太極拳分會」一天天地茁壯起來』,确实潘老先生在台发展了一大批弟子,还有不少外籍学生。作品有:《陈氏太极拳大全》三卷而非四本。
潘泳周先生为太极拳作出了自己的贡献,特别是在台湾陈氏太极拳界是元老之一。潘老著作记录的“陈氏太极拳小架”是陈清平一支所传赵堡架。由于潘老主修大架,对此小架也是去了台湾几十年后遇到其他的陈拳师傅所传,学习并研究记录下来,作为《陈氏太极拳大全》的最后一部分内容。本人也很欣赏潘老的系列拳论。
欣赏~『拳术是一种艺术,重在锻炼,熟后自能生巧,因之说理虽繁,传法是简。品三先生书中有答问四则,是简要之传法也。』
精练已极,极小亦圈。
这样的问答让后学受益多多,陈鑫传下的拳架应多挖掘它的内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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