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李鹤林本与《廉让堂》本比较
《廉让堂》本《打手歌》为七言六句:
棚捋挤按须认真,上下相随人难进。
任他巨力来打我,牵动四两拨千斤。
引进落空合即出,粘连黏随不丢顶。
1.李立朝所藏小本与廉让堂本的比较。从文字上看,廉让堂本与李立朝所藏小本的前六句没有任何差别,但是,廉让堂本缺少了两句计14字:“刚柔快慢自有为,形观耄耋能御众。”“彼不动,己不动,彼微动,己先动,劲似松非松,将展未展,劲断意不断。”
2.李立朝所藏大本与廉让堂本的比较。李立朝所藏大本第三句为“任他聚力来击咱”廉让堂本作“任他巨力来打我。”李立朝大本为七言八句,廉让堂本为七言六句。廉让堂本所少语句为:刚柔快慢自有为,形观耄耋能御众。
3. 李立朝所藏散本甲本、乙本与廉让堂本的比较。李立朝所藏散本甲本乙本的第三句均为“任他聚力来击咱,”《廉让堂》为“任他巨力来打我”,其他文字像相同。
4.李鹤林本与廉让堂本的年代比较。李鹤林本《打手歌》后面有落款时间:“大清乾隆五十二年岁次二月讲于唐村讲武堂 李鹤林”。这个落款时间最少可以证明,李鹤林本打手歌写成的最后年代不会迟于清乾隆五十二年。而武禹襄的哥哥则是清嘉庆年间得自于舞阳盐店。由此可以断定,廉让堂本与李鹤林本为同一母本。母本就是李鹤林本。廉让堂本所佚失的应是在传抄中佚失。
四、李鹤林本与陈氏诸本的比较
1.李鹤林本与《两仪堂》本的比较。李鹤林本与《两仪堂》本第一句的区别只有一个字:李本作’“棚捋挤按”,《两仪堂》本作“棚捋挤捺”。.捺,方言读nan,不读na ,意思相同。第二句两本相同。第三句李本作“聚力,”《两仪堂》本作“巨力。”聚,凝聚,聚集,本句李本意为,任你凝聚最大的力量来打我;巨,巨大,本句《两仪堂》本的意思为,任你用有巨大力量的人来打我。以此看来,两句在词义上是相通的,但在词性上还是不同的。聚力,应是动词;巨大,应是名词。笔者认为在这里应是使用动词比较合适。后三字,李本作“来打我”,《两仪堂》本作“人来打”意思相近。第四句两本相同。从文字上看,《两仪堂》本没有脱出李本的巢臼。
2.李鹤林本与《陈氏太极拳图说》本的比较。第一句“棚捋挤按。”李本作“按,”《陈氏太极拳图说》本作“捺。”《陈氏太极拳图说》本将李本的第五句改为第二句,并对文字也做了改动,李本作“引进落空合即出”,《陈氏太极拳图说》本作“引进落空任人侵。”《陈氏太极拳图说》本的这一改动,却使该句失去了原有的风采。引进落空的目的是什么?按照《陈氏太极拳图说》本来解释,就是说,由于我引进落空了,任人家来打,反正你也打不着我。按照李本的解释却不是这样。李本认为,引进落空的目的仅是不挨打吗?不!不挨打是手段,目的是为了“合”为了“出”,为了打别人。
什么是合呢?按照李亦畲的说法“欲要引进落空、四两拨千斤,先要知己知彼;欲要知己知彼,先要舍己从人,先要得机得势;欲要得机得势,先要周身一家;欲要周身一家,先要周身无有缺陷;欲要周身无有缺陷,先要神气鼓荡;欲要神气鼓荡,先要提起精神,神不外散;欲要神不外散,先要神气收敛入骨;欲要神气收敛入骨,先要两股前节有力,两肩松开,气向下沉。劲起于脚根,变换在腿,含蓄在胸,运劲在两肩,主宰在腰。上于两膊相紧,下于两胯、两腿相随。劲由内换,收便是合,放即是开。静则俱静,静是合,合中寓开;动则俱动,动是开,开中寓合。触之则旋转自如,无不得力,才能引进落空,四两拨千斤”(《太极拳谱•走架打手行工要言》人民体育出版社1991年10月第一版70页)
.结合李先生的这一论述,笔者又走访了一些有造诣的拳师,结合我们怀庆府当地的方言和李鹤林本《打手歌》的内容,笔者认为,1.合就是收。就是内气收敛,气力内聚,伺机待发。2.合就是要粘住对方,不能让对方走掉。3.用自己的力将对方盖住,不能让对方有缓气的机会伺机进行反击。合,在怀庆府的方言中还有盖的意思。比如,将锅盖住,方言叫将锅合住。就是说要用自己得内力将对方涵盖住,让他逃不脱身。4.合中寓开,劲由内换,调整气机,形成得气、得机、得势局面。所为得气,就是聚合内力,使力在自己的体内聚合,形成一触即发的局面;所谓得机,就是使我的内劲与交手的对方形成阴阳互动的关系,形成以柔克刚的契机;所为得势,就是通过引进落空,造成人背我顺优势。出就是动,就是开,就是在自己得机得气得力之后,将对手打出去。从以上分析中,我们可以看出两个版本的引进落空的武术层次的巨大差异。
陈鑫《陈氏太极拳图说》本《打手歌》第三句,出自李鹤林本《打手歌》的第二句“上下相随人难进”,只是将李本的“上下”改为“周身”,“人”改为“敌。”“上下”与“周身”哪个更妥当呢?我们在生活习惯中,常常以腰为中心将人体分为上下两部分。腰以上为上体,要以下为下体。那么,上下不就是全身吗?以此论之,上下与周身并没有相差、相左之处。称对手为人,而不称敌,这是唐村李家的习惯称呼。如《十三势行功歌》唐村《李氏家谱》本有“因故变化示神奇,”廉让堂本则为“因敌变化示神奇。”究其原因,大概因为唐村有千载寺、太极宫、三圣门,族人多是佛、道、儒的信徒,而太极拳又是以养生为宗旨,因此,交手双方称人而不称敌。人与敌一言之差应当是反映了两种不同的信仰,不同的习练武术的目的。第四句李鹤林本作“牵动四两拨千斤,”牵,牵引,引导,通过牵引、引导实现“引进落空”,“四两拨千斤”的目的。陈鑫《陈氏太极拳图说》本作“四两化动八千斤。”化,转化,转换的意思,也含有“劲由内换“的意思。通过内劲的转换,以小力化掉大力,实现四两拨千斤的目的。
3.李鹤林本与陈鑫《陈氏太极拳图画讲义》本的比较。
一是与《七言俚语》的比较。第一句《七言俚语》“棚捋挤捺”以“捋”为“缕”.缕是綫和线状物的称谓。应当说此字用在这里是十分错误的。捺,na音 ,怀府方言读作nan ,与按意思相同,都是把物体按下去的意思。第二句,《七言俚语》本的“引进落空任人侵”出自李鹤林本的“引进落空合即出。”第三句“周身相随敌难进”出自李鹤林本的第二句“上下相随人难进。”唯《七言俚语》本的近字有些不切合实际。近,表示距离的远近或者靠近。你周身相随了对方就不能靠近你了吗?非也!关键是看你是否合住了对方。合住了对方,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。第四句《七言俚语》本的“四两能擒八千斤”,出自李鹤林本的“牵动四两拨千斤”,只是“擒”字用的不确切。擒,擒拿。要用四两力气去擒拿“八千斤”有些太生硬,力不从心。还是用牵动或者化动比较符合太极之理。
二是与《打手层折》的比较。第一句,《打手层折》“棚摅挤捺”中的“摅”是别字。攄,广雅释诂四:“攄,舒也。”释诂一:“攄,张也。”广韵:“攄,舒也。”史记司马相如传:"攄之无情。"索隐因广雅:“攄,张舒也。”淮南子脩务:“攄书指以示之。”文选张衡西京赋:“心犹凭而未攄。”注“:攄,舒也。”后汉书班彪传上:“攄怀旧之蓄念。”注引广雅:“攄,舒也。”和熹邓皇后记:“攄之罔极。”注引广雅:“攄,舒也。”(引自王力著《同源字典》商务印书馆1982年十月第一版)。第二句为“周身相随人难侵”出自李鹤林本的第二句“上下相随人难进。”改李本的“上下”为“周身。”改“人难进”为“人难侵。”侵,侵犯;在武术上多用作进招讲。与李本意思相近。第三句《打手层折》为“满身能空人不觉”,应当是出自李本“牵动四两拨千斤”“引进落空合即出”,但是,改动较大,也比较令人费解。
“满身能空”是什么概念?什么是空?怎样达到空?这是值得我们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。第四句是9个字:“引气落空,四两拨千斤,”是将李本的第四•第五两句揉合而成。只是“引气落空”比较片面。因为双方交手时,对方进我们的不仅是一般的气,还有复杂的进攻动作;有的有气有的没有气,真真假假,难以分辨。所谓“引气落空”应当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,其中难言之处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。
4.李鹤林本与陈子明《挤手歌诀》的比较。陈子明(?一一1951)陈氏十七世,陈氏太极拳的第九代传人。陈子明本《挤手歌诀》是陈氏诸本《打手歌》出现最晚的一个版本,为七言六句。第一句“棚摅挤捺”,“ 摅”为生造字;改李本“按”为“捺”,但是意思相近。第二句改“上下”为“周身,”其他相同。第三句”任他巨力来攻击“出自李本“任他聚力来打我”。第四句、第五句与李本相同:“牵动四两拨千斤。引进落空合即出,”。第六句“年连黏随就屈伸。”“就屈伸”,李本为“不丢顶。”就屈伸是从推手的层面讲的,意为随屈就申;不丢顶意为不丢,不顶;不丢,不失时、不失机、不失势;不顶,不与对方形成以力。对力的局面,不以力制力。从这个层面上讲,二者的意思是一样的。
通过比较,我们可以看到纵观陈氏诸本《打手歌》虽然在遣词用字上与李本有些稍微差异,但是,无论陈氏哪个版本都没有超出李鹤林本《打手歌》的范畴。
那么,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李鹤林本是出自陈氏诸本的?答案是否定的。一是从陈王庭到陈鑫七代人约300多年,没有出现过《打手歌》的任何版本。这说明陈氏在陈鑫之前是没有《打手歌》的。要有,早就应当发现。二是李鹤林的《打手歌》诞生于清乾隆年间,而陈氏诸本最早的是陈鑫的《陈氏太极拳图画讲义》则诞生于清末民初。比李鹤林本晚120多年。三是李鹤林的《打手歌》与他的《太极拳论》《打手要言》以及他的先辈的《十三势行功歌》、《十三势论》等是一个完整的理论系统,而不是孤立的单篇独语。而陈氏则只有《打手歌》存世,而且没有一个固定的版本。由此看来,陈氏《打手歌》的母本应当是李鹤林的《打手歌》。
那么,李鹤林本《打手歌》是如何传入陈家沟的呢?
主要有两个渠道:一是李家的人直接传入。有口碑记载的李家在河南(沁河以南)教书传拳的人很多,主要有李嘉际、李振兴等。阎萃峰是温县人,早年拜在李嘉际的帐下,修文习武。清光绪九年考中第三甲74名进士,官至翰林院翰林。阎萃峰考中进士后,不忘师恩,分别时,把自己的两枚印章(一枚为木质“阎萃峰”印,一枚为“萃峰”二字玉印)赠给恩师,并交代说:恩师在河南(沁河南)如有啥不方便,请亮出此二印信,即可万事无虑。二是从王堡村传入。徐震著的《太极拳考信录》中就记载有陈家沟人学枪于王堡村的记录:“文修堂本又有枪法自序一篇,篇末署后学王得炳谨志,后一行,题乾隆乙未梅月之前一日重录,又后一行,署道光癸卯年张文谟号开周重抄。此后即为枪棍法若干页,其后又记一行云,以上枪棍谱,系河北王倍村得来......,”“子明曰:王堡即上文之王倍村,堡倍昔近故讹为倍。”据王堡村人证明,陈家沟的陈洞(乳名)学枪棍法于王得炳,赵堡镇的李景炎(囫囵架的创始者)学枪棍和十三势软手于王璋。
这些事实也可以在陈鑫所抄的《拳经》中找到证据。2003年出版的《和式太极拳谱》(和有录著)中节选有陈鑫亲笔所抄的《拳经》,其中,枪法自序、腿法、身法、枪棍字解、缠捉棍直解、小使手总目、小使手直解、大使手总目、大使手直解、都是王堡枪谱里的内容。《王堡枪谱》成谱于清乾隆五十二年,编著者为王安民。王安民是李鹤林的弟子。王安民的后人将《打手歌》传给陈家沟的人应在情理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