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【原文】
天长地久,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久。是以圣人后其身,而身先,外其身,而身存。非以其无私邪。故能成其私。
【俗译】
天可以称为长,地可以称为久。天地之所以能够长而且久是因为天地不是为了自己长久而长久,所以最终能够长久。所以,圣人其身处“后”,却可以将身分置于“先”;其身处“外”,却可以将身分存于“内”。不是圣人没有私,而是圣人能做到“无私”,所以最终能够成就其“私”。
【导读】
“长、久”为非常道的范畴,“自生”为常道的范畴;“后其身”、“外其身”、“私”为常道范畴,“身先”、“身存”、“无私”为非常道范畴。老子指出的是,人虽然处于常道范畴,但要以心法的逻辑思维使自身能进入非常道范畴的境界。非常道与常道的次序是按其各自发生的先后来确定其次序先后的。 图 7.1 “私”为宇宙的“物”的范畴,“无私”为“非物”的范畴。要认识宇宙整体,既要认识“私”,也要认识“无私”。 图 7.2
要达到“无私”,涉及到人的认识问题。 在哲学上,笛卡尔(Rene Descartes, 1596-1650)最先提出“天赋观念”的概念。所谓“天赋观念”指的是人与生俱来的观念上的能力,也就是先于人的经验的一种存在,主要表现在人的生理机能或者说人脑机制的范畴方面。美国的乔姆斯基(Noam Chomsky)亦将人的语言机制归于这个范畴。康德(Immannel Kant, 1724-1804)以“先验”一词来定义这种现象,把它作为与“经验”相对的概念,指先于经验并为构成经验所必需的条件的那些东西。凡以人的直观感觉可以感知的便都属于这种先验的天赋能力的范畴,如人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。“先验”是使经验知识成为可能的必要条件。西方哲学对“我”的认识可追溯到古希腊。据说在古希腊的宗教中心戴勒菲(Delphi),一个西元前九百年兴建的阿波罗神庙的前殿的墙上刻有“认识你自己”的神谕 。古希腊的柏拉图(Platon, 前427-前347)的“回忆说”亦可认为是天赋观念的萌芽形式。西方最接近古中国人心学的科学家可能是莱布尼兹(G.W.Leibniz,1646-1716),他创建了二进制数学,并认为与八卦的原理相同,此外,还提出了与“道”相接近的“单子说” (Monadologie),并认为观念潜藏于人心之中,必须经过外部事物的刺激才能领悟。笛卡尔的“天赋观念”最终被浓缩在“我思故我在”的命题上。笛卡儿曾说:“我思,故我在。”(I think, therefore I am.)“我思故我在”可以说是人对宇宙存在的最终认识的一个必要的起点,但是其后的西方哲学家并未从这个起点走出多远。对宇宙整体的认识一直是人的认识的薄弱环节,直到现在,在哲学上都尚未出现对宇宙整体提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。人们并不满意这种现象,尽管现在仍然普遍认为哲学在这个问题上是力所不能及的。霍金(Hawking)在他的《时间简史》一书中说:“如果我们确实发现了一套完整的理论,它应该在一般的原理上及时让所有人(而不仅仅是少数科学家)所理解。那时,我们所有人,包括哲学家、科学家以及普普通通的人,都能参加为何我们和宇宙存在的问题的讨论。如果我们对此找到了答案,则将是人类理智的最终极的胜利——因为那时我们知道了上帝的精神。” 在我们看来,要想在宇宙整体或者说在宇宙来源的认识上有所突破,还是得从“我思故我在”这个起点走下去,最终是达到古中国人的“无私”的境界。只有达到了“无私”的境界,哲学的功能才能得到最大的彰显。
第八章 【原文】
上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居善地,心善渊,与善仁,言善信,正善治,事善能,动善时。夫唯不争,故无忧。 【俗译】
“上善”也就是道德。人达到了上善的境界,仿佛就如同水一样不再受形体的拘束了。水善于利用万物,却不与万物相争。水总是呆在人们不愿呆的地方,这样的性格,几乎和道没有两样。人达到了上善的境界就会有如下的表现:“居”善于与“地”联系起来;“心”善于与“渊”联系起来,“与”善于与“仁”联系起来,“言”善于与“信”联系起来,“正”善于与“治”联系起来,“事”善于与“能”联系起来,“动”善于与“时”联系起来。只有能够做到“不争”的时候,才算是达到了“无忧”的境界。
【导读】
水是最普通最常见的东西。老子借用水的无形无体的特征来比喻人的心法(逻辑思维)也应该达到无形无体的境界。人因为受到形体的影响,所以总是难于达到“无”的境界。老子认为心法就要如同水一样不受形体的拘束,如此才能使心法获得无所不能的效果。“争”是以“手”抓“物”的形象,而所谓“不争”,就是要拋弃万物的意思。拋弃万物是心法的基本要求。“不争”和“无忧”指的都是“非常道”才能看到的的境界,是与宇宙相对待的范畴。老子认为,只有通过心法拋弃了万物才算是做到了“不争”,如此才算是达到了“无(忧)”的境界,也只有如此才能真正找到“忧”。所谓“忧”,指的是宇宙中的种种因素。而第一个“忧”出现时,就可以被认为是宇宙的第一个因素,这个因素其实就是宇宙的始点。“上善”是“道德”的另外一种称谓,表示已具有了最高贵的品质“道德”。老子把“道”作为宇宙的第一个因素,把“德”作为宇宙的第二个因素。能找到这两个因素,就等于达到了“上善”的境界。达到了这样的境界,就会表现出:“居善地,心善渊,与善仁,言善信,正善治,事善能,动善时。”
图 8.1
1. 居善地:表示“居”要善于与“地”联系起来。今人看到“居”字便会认为是“居住”之意,而居住当然得有一个“地”即地方。但老子用“居”字可能包含着更深一层的的意思。“居”为“尸”和“古”之合,包含着“盘古”的意思,即不断往过去追溯的意思。“尸”表示摆放或陈列,“古”表示所追溯到的因素,而最“古”的,即所谓第一个“古”,就是宇宙的第一个因素。所以,“居”表示要把所追溯到的因素找到适当的位置“地”摆放好来。“古”是无中生有的意思,因为其为“十”和“口”之合。“口”表示“无”,“十”则表示“有”,也就是最初发生的那个宇宙直角坐标,老子将其称之为无隅的“大方”(《道德经》第四十一章)。
2. 心善渊:“渊”指的是第四章中所提到的“渊”,是人心处于“无”的那种状态。老子认为,宇宙最初的因素可以从“渊”的状态中产生出来,而“渊”的状态是人以其“心法”所达至的一种境界。
3. 与善仁:“与”字是表示要拿捏好分寸,使之不偏不倚,其实也就是第四章所说的“冲(中)而用之”的意思。老子认为一切都有“中”,并要求人们去找到事物的“中”。老子在第三十八章中把“非常道”分成五个阶段,而“仁”居中。
4. 言善信:“言”为人所说的话。在研究“道”的时候,不能老去扯别的东西,而必须将“言”与“信”联系起来。“信”是“道”的动态趋势,宇宙的第一动就是第一个“信”。所以,可以用追索“信”的方式来研究“道”。老子以第二十一章整章来专门分析“信”。
5. 正善治:“正”是“止于一”的意思。所谓止于“一”,也就是要以能不能得到“一”为最终结果。而所谓“一”,指的是宇宙的逻辑定律箭头“一”。
老子认为,“治”的结果首先就要得到“一”,其次要懂得运用箭头“一”去做一切事情。
6. 事善能:“事”通“士”,指的是推衍和造就宇宙模型。而要做到摹拟宇宙,就必须做到“能”,也就是有方法和技巧。
7. 动善时:当宇宙开始其第一动时,时间也就开始了。所以,“动”总是与“时”相联系,反过来也一样,即“时”也总是与“动”相联系。显然,当人要“动”时,也必须懂得“时”的因素,也就是要懂得选择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