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打陈氏太极拳
来源:2002年《台湾武林》
作者:徐纪
记得是在一九六九年的夏末秋初,刘云樵老师雇了出租车,亲手把我「押解」到杜毓泽老师跟前,当面交代,命我好好研习一缕未绝,「跟外头练的不一样」的——陈式太极拳。
当时,我正在刘老师门下,苦修八极、劈挂。自觉那有余力,再去贪多另学!?
而、刘师的见解是:老朋友的太极拳,确有独到,却无传人。年轻如我者,应当担负一点责任,继承有价值的东西。
于是就在屡说无效,被我十个原因、八个理由地规避推托之后,亲手把我给拎到了杜老师的「四四兵工厂宿舍」去了。
杜师长刘师十岁,以好武相交。一个河南淮庆府、一个河北沧州府,都是名门望族的世家子。在人文背景上,均有流亡没落的怆痛……且又同样为了救国,献身从军,同为血战沙场上,拾回性命的老兵。
好玩的是,刘师告我︰不但要把太极拳给学到手,推展发扬。而且,杜家收藏的碑帖字昼,也要欣赏陶冶……杜师则不但要我不可影响八极、劈挂的进修,而且,「你老师的一笔草字,你怎么没有学」!?
我深觉两位师尊的人文素养深厚,非江湖豪士者比。出生入死的志节昂然,而且视为当然。不矜不伐,木讷自甘。其表现于武术事业横向的拓展,与纵向的传承方面,也同样地不能入世、入时;而枯涩、而孤寂、而古板,而苦苦撑持……
后来,两位老友分途行道,刘师顺时以应世,借假而修真。自信满满,原则昂昂。其遭遇是世态炎凉,人心险恶;张扬伪声名,劫持真主人。晚岁在极度失望,万般无奈之中,不肯轻传的苦情,引人浩叹……
而杜师洵洵儒雅,望之不似拳家。仁和忠厚,「君子可欺以方」。亲人挚友之间,呼之为「活菩萨」。不忍拒人
,便方便了小人。不自推祟,只想推祟太极拳;则斯时、斯世,就连斯种、斯类之太极拳,也无法与朋友分享了……‥
杜师的传授内容,一共是两个系统的陈式太极拳:「老架」,与「新架,(「忽雷架」、与另一支「新架」,不同)。机缘特殊,得天独厚。是运命、也是使命乎!?
「老架」一系,也分数支,而晚近益见分歧……杜师所传,贵在功法,绝不在陈长兴→陈耕耘→陈延熙→一脉相承的纯血统,与高辈份。练武在自树立,除非一无所有,是不应以师门字辈相高下的。
至于「新架」一词,本来就是与「老架」相对称的一般名谓。陈家沟中,即有数支。今将杜师所习,源自陈清平
→李景炎→杨虎→陈名标的一支叫做「忽雷架」,到也可清眉目,为我所取。
此系来自邻村王圪垱,外间较少其传。一九九一年,我率学生踏访之后,在日本、美国,都引起了与趣。而本村、本省、及国内市地,也渐有传授。
杜师对太极拳的贡献,在于保存了传统的古老形象、锻练功法。而之所以无法光大门楣,正因这些功法必须「练得」;「学会」只是画虎。
也曾翼助杜师,援引新人。太极拳的威名藉甚,神话更多,确实可以吸引群众,运动全民。只是,一旦知悉了我们这儿并不「教人练拳」,专门「以拳练人」之后,败兴而去的,还算豪杰。可怖惧的是︰只谋求嫁入豪门的婚姻关系,不追求幸福的家庭生活;下则延祸子孙,上更败坏门风。
自我侨居美国之后,以「武」会友,太极拳也在切磋的科目之中。外,则给予我考验;内,更督促我自省……美国,地方很大;华侨,人才很多。后来,更随着大陆开放,各式各样的太极拳,沓至纷来。常年的教学、比赛、表演、与出版的活动不断……
再加上美国学生好奇,自是;中国老师唬弄、将就。几几乎,竟可以将美国这个「民族大融炉」,给弄成了「『太极』大融炉」。
好处是:不但中国老师教,外国老师—男性、女性、白人、黑人,大家一齐教。忧世伤时之士所爱说的;「总有一天,中国人要向外国人学武术」的耸听危言,早已在美国「堂堂上映」了。
由于我学而未精,上负师恩。下,更怕误人子弟,无法面对从学诸君子……因而,除了恪遵杜师不阿世、不媚俗,守真经,练老拳的训诲以外,更努力地开张听闻,察纳诸家。风格不分陈式、杨式、武式……而尤不歧视宝岛、神州、美国……既要发扬传统,又要融入时代。武术的本真不可轻失,普及的诀窍究竟何在?严于律己,也并不宽待他人。勉竭心力,似有一些问题,关系亟重,可以一述: